離開罪惡坑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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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是個罪惡的職業,
每個月至少要殺幾個人到幾百個人,
每隔一陣子,還要想辦法毀掉一個派門甚至一個國家。
於是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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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戲的迷思

「以前的霹靂有多好看,我可以一看看十幾年,現在的霹靂喔,就是比不上以前的老戲!」 這種言論成千成萬的,每天都可以在網路上看到 當然啦,要拿比較差的幾檔,去比較之前比較好的幾檔 那也沒啥好提的,本來就有上下之分的差別 在霹靂工作幾年,從封靈島加入編劇室,寫到現在已經不知道皇龍紀後幾檔了 有件事情是確定的 以前的戲,真的很好看,就算現在重看,他還是很好看 但是如果要我們寫以前那種戲 我們敢寫,怕觀眾看了還會砸電視呢 時代進步,所有的東西都在進步 進步的不只是科技、聲光、動畫 還有小說、戲劇、音樂、各種的藝術呈現 去年有一陣子,老婆大人回娘家陪岳父去了,宿舍裡頭整一個星期只有我一個人 廖桑閒著無聊,趁著我老婆不在,找了一些當年的經典名片到我宿舍來看 大概有「周潤發之英雄本色」「暫時停止呼吸」之類的片子 在我房裡,兩個大男人看起老國片來了 講到這兩部片,那真是乖乖的不簡單 小時候看過暫時停止呼吸的人,大概都還忘不了當年傻不愣登的一群小伙子,一邊哆唆著身體,一邊脹紅著臉死命的練習閉氣,以免在殭屍來襲時跑得比身邊的同學還慢。 這是大夥年少共通的歲月,不只我跟廖桑,只要當年是在八歲以上,十三歲以下,還看不了輔導級的年紀,都會有的相同回憶 廖桑還說他當年被嚇到不敢一個人睡覺,雖然劇情是記不清楚了,但那份烙印深刻的恐懼感,多年後還是揮之不去 抱著戰戰兢兢的心情,我們將片子送入了光碟機,然後用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在臉上刻畫出一個「囧」字 當年、、、、怎麼會被嚇成這樣啊? 其實也不能說這部片差,我相信這部帶起之後一連串殭屍片、鬼片熱潮的名片,絕對有他「經典」的價值所在。 在那個年代,那個時空,這部片的走紅,絕非偶然 他的經典,在於他在那個年代,用殭屍這樣冷僻的題材,營造出一種獨特的氛圍,這種氛圍雖然後來被抄爛了,但仍無損他原創的非凡價值 七夜怪談也是一例,當年帶出了日本鬼片的風潮,一部又一部的日系恐怖片進佔台灣,可是等到現在,不過短短數年,回頭去看七夜怪談,似乎就沒這麼有韻味 再等個十年,是否又有不同的評價? 他當然是經典,不是經典,不會駐留在我們的回憶之中,我相信再過三十年,暫時停止呼吸依然是我們這個年代恐怖片的代名詞 至於英雄本色,如果要我票選我前半生的「十大經典震撼場面」 小馬哥那句令人錯愕的遺言:「做兄弟的、、、」絕對名列其中之一,而且相信後半生也不會有所改變 英雄本色有許多的名言,許多的名場景 「阿SIR,我不當大哥很久了。」 「我要告訴別人,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拿回來」 但是,當看過吳宇森的「喋血雙雄」「喋血街頭」看慣了「槍神」「縱橫四海」 回頭再看英雄本色的人,未必就能給英雄本色中肯的評價 戲劇、小說,正在演化,而且不斷進化 簡單的,一系列的戲,有一系列的演化 從暫時停止呼吸,到殭屍先生、驅魔神探(不是康斯坦丁啊) 從英雄本色、英雄本色二、喋血雙雄、喋血街頭 鏡頭更靈活了,動作更俐落了,故事更簡潔了,進化的過程很多,原因很多,影響的好壞,細分起來,真可以寫上幾萬字的論文 而除了系列的電影,戲劇的整體也變了 講故事的節奏、取鏡的方式、人物的刻畫,都在改變 又何止戲劇呢,小說、繪畫,這些都是一樣,科技在進步,藝術又豈有原地踏步? 這樣的影響很廣泛,就說恐怖片吧,我們把中外所有的恐怖片當作一個類型來討論,觀察其中的變化 最早的鬼片,鬼就是鬼,鬼就是會出來嚇你,有在地上爬的鬼,有在天空飄的鬼,有從牆壁裡頭鑽出來的鬼,更有脖子轉一百八十度的鬼,好多好多的鬼 一種傳統恐怖片中經常,甚至是必備的畫面 鏡頭會從主角或配角的背後緩緩拉近,搭配詭異的音樂,一種壓迫感,一種驚聳感,油然而生,就在這個時候,主角回頭了 最早期的時候,主配角一回頭,就會看見一隻猛鬼(或一個兇手拿著凶器) 後來導演發現這樣唬不了人了 同樣的鏡頭,主配角回頭的時候,可能只會看見一隻貓,一個路人 再後來,導演又發現這樣的手法還是玩爛了 主配角一回頭,可能還是會看到猛鬼(或兇手)也可能啥都沒看見 而鬼(兇手),更從那種一開始就現身嚇你 進步到不到最後關頭絕不露面 怪談中的比留子,很早就讓觀眾發現到他的存在 而七夜怪談的貞子,只到最後一幕才從電視機中爬出 而恐懼的源頭,更從鬼的造型、兇手的殘酷 進步到用音效、畫面來醞釀氣氛 大家可以試試看用靜音觀賞近期的恐怖片 恐怖的效果立刻降低一大半 這就是戲劇的進步 還有節奏感的變化 現代戲劇的節奏遠比早期戲劇更快 角色性格也越加突出 單以梁祝這部片子來論 凌波版的梁祝是絕無僅有的超唯美經典 可是吳奇隆版的梁祝,回應遠遠較少 是吳奇隆版的故事不好嗎? 當然不是,我們檢視凌波版的梁祝 人物性格,只寫了祝英台跟半個梁山泊 事件只有離家、相遇。到了學堂中的劇情,只有少數幾段的對答 然後十八相送,提親失敗,梁山泊病死,祝英台殉情 祝英台與其他同學的交流根本等於零 馬文才這個角色,簡直是可有可無 人物架構簡化到了極點,只有「梁山泊與祝英台跟他身邊的朋友們」 而吳奇隆版的梁祝,多加了許多小故事,配角性格強化更多 要是當初編劇把之前的梁祝視為經典,而一昧訪習 現在又有誰受的了十八相送這種拖泥帶水的橋段? 角色性格越來越明確,甚至有時超脫了「故事本身」 也是現代戲劇的一大特色 但經典之所以為經典,是因為他超越了當時的環境 以前邵氏電影的經典功夫片 整體架構幾乎一成不變 主角由弱小受欺凌,遇見高人,學到絕世武功,遭遇魔王人物,打敗魔王 這些固然是經典,現在未必有哪幾部片子能賣的比當年王羽的「獨臂刀」更好 可是,這種故事架構跟人物模組,現在還能拿出來用嗎? 以前的戲當然好看,可是現在回頭看看以前的戲碼 素還真剛登場的時候,先來一段嗩吶當配樂 然後是自我介紹:「本山人清香白蓮素還真、、、、」 現在要是寂寞侯出場,先來一段南管 然後自我介紹:「本山人文武冠冕寂寞侯,隱居冷峰殘月,身有重疾,平素喜愛以雕刻木人譴懷。咦?今日九錫劍有了反應,莫非是好友四非凡人來訪,咳、、、」 我要真這樣寫,我很快就可以填離職單了 以前的戲,可以一整集只講一個葉小釵的故事 可以一整集就只搶一把擎天神劍,東轉手西轉手,轉手來轉手去。 可以一場端仔戲(丑角戲),演足十五分鐘,都是秦假仙練瘋話,完全沒有目的 還可寫些兒童不宜的笑點 現在? 蕭中劍一集兩場,就有人大罵受不了 秦假仙已經多久沒演無意義的戲了 新春特別節目稍微有點顏色,就被衛道人士痛批 以前的秦假仙還可以騙騙一些大角,諸如宇文天、沙人畏這些的 現在要是讓四無君、寂寞侯上秦假仙的大當,觀眾豈不翻桌? 還有人拿霹靂來比史豔文,要霹靂效法史豔文,才能再創當年超過九十%的收視率 搞清楚,那個年代連民視都沒有 更不用提,誰可以想像素還真只要說一番大道理,就能感化了六禍蒼龍? 上次看了金光十八龍,黃俊雄最大的問題,就是他還是無法擺脫這種傳統的架構 如果不是我們老大決心轉變,霹靂布袋戲絕無今日的榮景 戲劇是不斷的在進化的 霹靂其實也在變,能變,是霹靂能保持強大競爭力的一大要素 我個人的看法,霹靂轉型的變化,有三個重點時期,而這些時期,皆留下讓人印象深刻的痕跡。 第一個轉變期,是霹靂異數 早期的霹靂,其實還保留著些野台戲的風味,主要還是以劍俠戲為主 大量的端仔戲,過場戲充斥,主線緩慢,佈線短收線快,有時後一整集只講一個人的事件 一個新角色出現,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有時拖起來,劇情一點進展也是沒有,收線的時候,又是令人訝異的草草結束 角色有很強烈的草莽味,行動往往沒有周延的思考,大家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有時候大角搞起笑來,真能令人噴飯 就現代的價值觀而言,有些橋段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要以小說來比喻,是接近西遊水滸一類的 到了霹靂異數這個時期,劇情架構有大幅改變 雖然之前已經有端倪,但這一檔,可以說是完美的收成 異數之後的角色,更著重於人性的描寫,對於整個武林的架構也更加嚴謹 無論正反派,行動模式更周延,目的也很明確,搶龍骨聖刀的就搶龍骨聖刀,要奪權的就是奪權,想報仇的就是報仇,想搞陰謀就搞陰謀 支線劇情的設計也更豐富 你很少有機會看到鬼王棺或者武皇鬼帝做出低能搞笑 節奏也變的稍微明快些。 到了霹靂劫,那是更進一步了,整體的氛圍營造的相當好 三途判的壓迫感極強 這個時期的霹靂,比作小說,可以視作蜀山劍俠傳一類的作品 這樣的情況,延續到了霹靂狂刀,那又是一變 劇情更加明快,而且許多熱血橋段都出現在這個時期 但也是我個人認為,踩舊角捧新角最兇惡的年代 歡喜佛、天殘武祖、三聖佛、無人座都是受害者 這一檔的新人出場,個個是勢不可檔 青陽子一出場,就傷了葉小釵 百里抱信跟南宮佈仁一登場,素還真關,一頁書掛、表象意魔被秒 不知名一出場,三聖佛變嘍囉 天殘武祖的手下可以奪走玄真君跟照世明燈的兵器 等到狂刀一出,天殘武祖就腳軟 捧人快,踩人更快 但是看的很熱血,我現在有重播幾乎是必看的 尤其業途靈轉型成丑角的那一段,真是令人絕倒 其實這段時間的劇情,頗有傳統武俠的味道 講故事的比重,遠遠大於講角色 反派組織的架構又更加完整嚴謹,以魔界為例,有老大、有文官、武將、間諜,各司其職 血道天宮有四名宮主、有一群打手 齊天殿有三教之子,也有九名先天 每個人都有自己佔的位置,而性格又略有不同 最近一次的轉變,是在龍圖霸業,而在霹靂兵燹收成 今天的霹靂,跟以往的霹靂確實有很大的不同 我相信,現在重新回頭看那些所謂的經典,他絕對依然是個經典 但是如果要回頭仿效經典,那只會是一場悲劇 不信,皇龍紀空個一集,我們學學代刑姥姥,專心來講蕭中劍的往事 猜猜看到時候會有多少人打電話來霹靂抗議 當然啦,我相信有人一定會說,那是因為蕭中劍的故事沒有葉小釵的精彩 沒差,反正蕭中劍不是我寫的,愛說的就去說吧XD 三弦 雲林虎尾貓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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